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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的动作与理念  

2006-02-12 11:53: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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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的动作与理念
□ 罗明 / 文
  2004年夏天,通过个人申请和层层选拔,我有幸获得英国文化协会《财经》杂志奖学金高级项目全额资助,与其他7位国内财经记者一道,赴伦敦参加了为期两个月的首届《财经》-英国文化协会“调查性新闻”培训。培训的第一个月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以授课的形式完成,两位资深的自由撰稿人就英国媒体的机构、政策和法律,经济新闻报道,调查性报道等新闻理论和实践进行了讲解,期间十几位来自英国各大主流媒体的同行和相关非政府组织的官员与我们进行了交流,在英国文化协会的安排下我们参观了英国下议院、伦敦市政厅、英国财政部、外交部、皇家检察总署、苏格兰场、伦敦证券交易所、国家记者协会、《经济学人》杂志、BBC、《独立报》、《金融时报》、路透社、Bloomberg等政府机构和主流媒体;培训的第二个月,我们被安排到各主流媒体进行实习,作为唯一一名来自电视媒体的记者,我在BBC和路透社各进行了为期两周的实习。
在BBC的日子
  BBC创建于1926年,无线电波段的有限数量和无线电广播对听众的巨大影响力促成了英国政府对其间接控制的基本模式。几十年来,BBC一直是英国无线电广播业中唯一的声音。尽管英国政府后来在广播电视业中引入有有限的竞争,ITV、SKY等商业电视频道开始出现,BBC仍然是英国最具影响力的媒体。
  BBC World Service Radio(英国广播公司全球广播)是得到英国外交部资助的广播电台,位于伦敦市中心的一幢老式建筑中。我的第一周实习在全球经济报道栏目进行。后来才知道,由于有政府的资金支持,这里的编辑、记者似乎比他们的同行享受着更好的福利和工作环境。虽然用了几十年的办公室有些破旧,而且由于地处市中心而十分的狭小,但每天大约2个小时的直播节目有30几位记者。我看了看墙上的排班表,除了主编外,其实每人每周工作的时间在3天左右。因此有很多女编辑在结婚生子后来这里做一些兼职的工作,每周工作1-2天,其他时间则在伦敦郊区照看孩子。据说午夜以后,晚班的编辑在下节目后不管住多远都由公司买单安排出租车送回家,用BBC电视中心的两位女记者的话说,BBC广播中心更懂得如何照顾他们的雇员。
  由于7-8月份正是英国人集中休假的时候,所以主编很欢迎我的到来,安排我协助每天的白班编辑工作。由于是24小时广播,所有的编辑被分为若干个小组,每组有一名制片(Producer)和一名主播(Presenter)组成,白班组要完成白天5段新闻中有关经济新闻方面的报道工作。每天上午9点的编前会,当班的记者都得报选题,更有一位全职的栏目线人,他负责参加BBC内部每天的新闻通气会,将通气会上的线索进行整理并分派给大家。而每天当班的编辑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在10几种报纸的经济版找他们感兴趣的新闻,在报纸上用不同颜色的彩笔做好记号,供自己在编前会上发言。每天的编前会最终会确定很多值得报道的选题,分配到各组,由制片和主播最终确定选题并联系采访。在采访这个环节,BBC作为全球知名媒体的优势得到充分的体现。由于知名,电话打到全球各个采访对象的办公室或者家里,报出BBC的大名并预约采访几乎不会遭到拒绝。与此同时,BBC在全球各地设有自己的直播间,总部与直播间有高度清晰的ISDN直线电话相连。一般的情况下,为了保证播出效果,采访对象会被邀请到所处城市的BBC直播间接受来自伦敦的电话采访,当然如果采访对象在非洲偏僻的乡村,一部固定电话甚至手机都有可能被使用。  
  在预约了采访时间以后,主播会在约定的时间来到演播室,通过ISDN向采访对象发问,他们几乎不准备采访提纲,很多问题都是根据对方的回答即兴提出,非常尖锐甚至尖刻,这些采访被录制到一个硬盘上,输入一个序列号之后就可以在整幢大楼的每一台电脑和演播室中调用。回到办公室,记者们开始忙着写稿,并且在自己的电脑上将采访听几遍,选出最精彩的几段放在稿子里面,正式播出的时候,主播负责播音,制片则在演播室外面拿着播出单协助。由于每次新闻播报的时间会由于时政新闻的多少而改变,所以经常要多准备些新闻,随时根据总导播的要求删减。
  由于BBC广播主要的听众在欧洲,所以在选题的时候他们会以新闻是否吸引欧洲听众来取舍。但我注意到,由于中国经济发展迅速,在BBC的报道中来自亚洲和中国的新闻越来越多了,几乎每10条线索里面与中国有关的会占到两条左右。一天早上,制片突然问我是否买了车,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兴奋地说:“那我们今天就采访你了,20分钟后跟我上直播间吧”。原来他们在做一个油价持续攀高的专题,他们今天关注的是中国私人小汽车迅猛增长导致石油消费持续增加。那天早上他们已经电话采访了《金融时报》驻北京的记者,但他们觉得栏目组就有来自中国的私人购车者,肯定能带来更多第一手的资料。20分钟以后,我跟主播进入了直播间,戴上耳机,他开始读导语,和其他采访对象一样,我也不知道他会问哪些问题,未免有点紧张。反倒是真的开始对话的时候大家都很放松,象朋友间的闲聊,就这样闲聊了3分钟,采访结束,那一时段的直播也结束了,走出直播间主播拍拍我的肩膀:“你的英语很棒,你知道吗?全世界几十亿人听到了你的声音啊!”我的第一次BBC“献声”就这样懵懵懂懂地结束了。后来这段采访连续被不同的节目用了4次,从收音机里听听,语法和发音还算不错,算是没给我的口语老师丢脸吧。
  由于一直在电视台工作,我更加期待在BBC电视中心的实习,一周以后终于如愿。BBC电视中心在伦敦西区一幢漂亮的现代化建筑里面,走廊、通道、电梯出奇地多,很容易迷路,而且每扇门都有感应装置,没有胸卡是无法进入的。我还是在财经报道组实习,第一天早晨,主编向我介绍了整个工作的流程。事实上向BBC这样的主流媒体,职责分工是非常细的,他们有专门的计划小组,所有的采访邀请全部汇总到他们的电脑里,他们根据节目的需要选题,联系采访对象的公关部门安排采访的时间和地点,而且他们会对采访对象的级别提出具体的要求。另外计划组还有专人收集当天上市公司公布的业绩(季报或者月报),选择有市场影响力的大公司预约采访。所有的采访线索由计划组交到责编那里,由责编安排记者采访或者向各地的直播室发出配合采访要求。和广播一样,BBC在全球主要的城市都设有直播间,配合伦敦、新加坡、纽约这3大BBC分部的采访是驻外记者应尽的义务,所有的信号传输通过光缆或者卫星来实现。我那天的工作是协助一组记者前往牛津采访宝马公司牛津车厂第50万辆MINI轿车下线,当两位女记者扛着脚架拖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出现时我问:“摄象机在哪里?”“就在这箱子里面呀!”直到采访时我才发现,原来BBC的主流摄象机是SONY-DVCAM,和一般的家用掌中宝没什么两样,但由于每个镜头都是在脚架上拍的,而且采访时有辅助灯光和胸麦的配合,剪辑又是在“非线”上完成,画面和声音效果相当不错。原来BBC将大量的钱投入到了各地直播室的建设上,而对于摄像器材,他们的观点是够用就行,而且器材的小型化使得女记者也可以轻松完成摄像工作,节约了人力。在去牛津的路上,我再次见识了BBC的“抠门”,负责财务的主管算了笔帐,三个人往返牛津的火车票要比包车去便宜30镑左右,所以她批了乘火车和出租车的出行方式,在换了出租车、地铁、火车、出租车加上距离不短的步行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牛津的宝马汽车英国工厂。宝马的公关部经理开着她的敞蓬宝马车载我们去了MINI的组装车间,拍摄不到5分钟,工人们午饭的时间到了,机器停了下来,诺大的车间只有我们几个在拍这拍那,空镜头拍够了又等了20分钟,工人们才回来,我们一边继续拍摄一边等待宝马英国分厂的负责人,已经一点多了,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心中不免嘀咕:“怎么还不安排我们吃饭?”采访完毕,我们收拾器材,离开厂区。公关经理直接载我们到了出租车站,预约的出租车已经在等了,我们要赶下一班火车回伦敦,午饭最终在火车站吃了个三明治。后来才知道,在英国,记者接受采访对象的礼物或者吃请是绝对违法的,已经被定性为“职务受贿”,记者们当然不会为这点蝇头小利犯罪,久而久之接受采访的一方也不会安排吃饭、送礼这类的事情,新闻发布会上最多有点免费的茶点和咖啡。按照英国人的习惯,大家都是做自己份内的工作,我配合你们记者完成采访,你们得到了想要的故事,凭什么请你们吃饭?同时,被采访对象也不会对记者如何写稿子进行任何的干涉,他们会按照记者的要求提供足够多的背景资料,偶尔他们也会询问播出时间,但也仅仅是看看而已,象宝马这样的大公司,公关经理肯定也有过媒体工作的经历,熟谙媒体的报道程序,懂得如何尊重媒体的报道自由。
  在BBC的最后几天,在我的要求下,经济新闻主编、财务负责人、人事负责人、经济广播负责人都与我进行了交流,也算对BBC的运作模式有了一些了解。BBC的节目中是没有商业广告的,他们的收入来源是每年向观众收取的执照费,每户家庭每年的电视执照费大约100磅。如果想要收看更多的卫星和有线电视频道,费用会更高,一般居民家中也就是10个频道左右,地方的BBC广播和电视只在当地播出,是不能通过卫星传输的。BBC广播的10个 频道,BBC电视的两个全国频道和1个地方频道应该说也基本满足了英国民众的广播电视需求。英国政府通过每年的广播电视法案间接控制着BBC每年执照费用的多少,但BBC在报道的选题和角度方面有着较大的自由。去年的“凯利事件”曾经使得BBC和布莱尔政府的关系非常紧张,虽然最终“赫顿报告”的结论是BBC的记者在用词方面不当并且缺乏详细的文字记录确保报道100%准确无误,并由此导致BBC总裁、总编辑和当事记者辞职,但BBC仍然在民众那里得到了广泛的支持,再加上美英政府迟迟找不到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确凿证据,BBC报道的独立性更是得到英国民众的广泛同情和支持。可以说BBC和英国政府的关系一贯就是复杂和微妙的。但无论如何,BBC报道的独立性是得到公认的,也正因为如此,BBC对记者的要求很高,往往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人才,一个好记者往往先在地方小报干上几年才有可能去BBC地方广播或者电视干,出色的才有可能来伦敦总部。在主编的办公室,他拿出一本厚厚的《BBC记者准则》,说这是每个BBC记者必须遵守的职业操守,我笑言:“他就相当于BBC的圣经,对吧?”他非常认真地点头:“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一个好记者无论能力如何,首先必须正直和诚实。”主编的一席话对我触动很大,做记者这么多年,我们似乎一直在强调收视率,却忽略了对最基本的职业操守的重视。BBC是很难进的,与此同时进去BBC的人也很少离开,BBC一直是英国大学毕业生最向往的雇主之一,BBC拥有比较高的薪水和完整的福利保障体系,BBC雇员的平均工资比英国白领的收入还要高一些,在伦敦绝对是中上水平,加上丰厚的年金和保险,BBC的雇员可以在伦敦过得很滋润,而且社会地位也比一般的小报高得多。  
  “当然与你们中国记者无冕之王的称号比不了”主编笑言。尽管BBC的福利体制似乎比我们的国企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在BBC的办公室你却绝对看不到人浮于事的情况,每个人都在拼命工作,很多人每天工作在10个小时以上,午饭也是在办公桌上应付了事,办公室的气氛始终是紧张而有序的。“大家都以在BBC工作而自豪,我们要对BBC的名誉和水准负责”主编如是说,BBC很少用物质奖励来激励他的雇员,我们这里流行的末位淘汰制他们也是头一次听到,也许是英国人对工作的严谨态度使得管理变得轻松。“BBC有着良好的待遇,BBC有着良好的团队氛围,BBC有着优良的传统和口碑,BBC的员工理应出色地工作。”BBC不缺钱,但决不乱花钱,员工工资是BBC每个栏目开支的大头,BBC鼓励并资助员工参与各种技能培训,在7、8月份的休假时节他们会临时招募自由撰稿人顶替休假的记者。“我决不愿意多养一个人在有人请假的时候顶上,对我而言虽然每天自由撰稿人领走150英镑的薪水,但仍比养一个人划算,”看来在人员开支上,财务负责人已经做到了精打细算。设备管理同样如此,“在伦敦采访我们会从租车公司租车,我们的记者自己开车或者乘地铁去采访,外地的采访我们依靠驻地直播室。”BBC已经开始通过互联网传输时效性不那么强的专题报道,尽管5分钟的专题传输到新加坡得花上半小时,但这的确比卫星便宜多了。
  在BBC的两周很快就过去了,这家久负盛名的传媒充满着生机和活力,坚持着传媒的使命和责任。而更重要的是,他正密切地关注着发展中的中国。“中国,我们早晚要来!”主编与我握手话别时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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